對英文的好奇,可以追溯到三歲。那時,撕壞了房東兒子的英文作業,把那位可憐的的大哥哥惹哭,因為明天作業交不出來,老師會處罰。房東太太沒有安慰兒子,反而唸他說這麼大一個人,也不會把作業收好,大哥哥聽了又急又氣,差點沒在地上打滾,我在一旁裝可愛,沒事。
事情隔了那麼久,我還記得站在寫作業的大哥哥旁邊,大哥哥很驕傲地說他在寫英文作業,還把那些彎彎曲曲的文字秀給我看。我看了好羨慕,連國字都看不懂的我,當然搞不清楚上頭寫了什麼。大概從那時候起,我就想,如果可以看懂這些彎彎曲曲的字,一定是很棒的事。
等我再大一些,才知道,上國中才有英文課,好期待啊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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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讓我期待的國中英文課,事實上是這樣的:
上課鐘聲後的英文課,從長廊盡頭老師高跟鞋由遠自近,清脆的叩叩聲開始。教室裡的同學摒息以待,老師右手拿藤條,左手腋下挾著考卷走進教室。然後,發下考卷,開始對答。
老師:單字,錯一題打一下。
同學魚貫走到講台前受打一下。
老師:文法選擇有問題嗎?
全班鴉雀無聲。
老師:好,阿華,第一題為什麼答案選三?
阿 華:呃...
老師:不懂為什麼不問呢?這是因為...所以選三,這題錯的出來。
第一題錯的出去受打一下。
老師:還有問題嗎?
阿青決定勇敢地舉手:老師,第三題為什麼選一?
老師:第三題不是講過很多遍了,妳上課不專心,出來。
想救人的阿青也挨打了。
檢討填充和克漏字測驗時好像沒打人,算是中場休息時間。再來是翻譯,扣超過5分的,一分一下。
最後是總分,85分及格,5分一下(這好像不是最慘的)。
鐘響,下課,老師拾起藤條,踩著高跟鞋,叩叩而去。
當時我是班上前三名,都常被打,不知道其他人怎麼過的,這樣的日子,總共三年,導師都是同一位,在後兩年更是為了要準備高中聯考的關係而變本加厲。
前陣子遇到在銀行上班的同學,她說,事隔二十多年,她居然還會夢到考卷寫不出來,嚇出一身冷汗。
我們班從沒開過同學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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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大概比較像勾踐,是忍辱負重、生聚教訓那一型的人,雖然老師很兇很變態,但我還是努力念書,當時所有的人灌輸給我的觀念是: 唯有讀書才能翻身,我聽進去了,比起未來遠大的目標(我也不知道是什麼目標),現在受的苦不算什麼。我心想: 妳看著! 有一天,一定要比妳厲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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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中三年的導師居然都是英文老師,但高中英文老師好多了,記得老師曾放惠妮休斯頓的歌 : The greatest love of all 讓我們聽寫,記得當時好像就diginity這個字寫不出來,也有嘗試過看著漫畫寫出故事,老師說我寫得還不錯。家政老師在高二那一年放了一部電影"窗外有藍天"(A Room With A View) 給我們看,我就決定念英文系,而且取英文名叫Lucy 。(看吧! 最後學生記得的是歌曲、漫畫、電影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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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學時代,我成績普通,但我喜歡上課,尤其是文學課,遇到很棒的馬健君老師,聽她說那些文學掌故、電影中的隱喻,讓我大開眼界。還有一位來自美國的施鐵民老師教我們莎士比亞,他研究紅樓夢、穿唐裝,說一口漂亮的京片子,我們曾去他家,沒有電視、牆上滿滿都是書,我也是從他那裏聽到可以把百科全書放在一片CD這件事,還有網際網路...,教英詩的李俊清老師,當時大概有70歲了,是西南聯大畢業的,總是熱情洋溢地朗誦詩給我們聽,我們都很怕他中風,就安排兩個男生坐在講台邊待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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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學畢業後,在現在的屏科大當獸醫系行政助理一年,接著就回鶯歌教補習班,老闆Ben Hsiao很夠意思,讓完全沒有教學經驗的我,看他上課一個月、接電話、輔導幾個學生,還給我不錯的薪水,我在補習班教了七年之後,遇上教育部招考第一屆國小英語教師,我每天念書三小時,準備三個月,生平第一次去補習英語兩天惡補,考上英語師資班,2000年開始我的小學英語教師生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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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3那年,認識了另外一位英文老師Wen Hsiao(問老師),真巧,大學畢業後遇到的貴人英文老師都姓蕭,英文名字只差一個字。從這位老師身上發現,原來我一直覺得中英文發音有相似處這件事,可以拿來幫助小朋友把英語發音唸好這件事,問老師做了更有系統的研究。於是興起了考研究所的唸頭,鬆散地唸,考了三次,終於考上,就寫關於利用注音幫助英語拼讀能力的論文。
後來,我還學了雲門律動、茶道、表演課程、烏克麗麗,但都不是很專精。2015年,問老師的雙母語系統研發成熟,到今年2017,我持續研究這件事也14年了,再加上學習賽新法,增加了膽識,我把這套系統在學校的英語課上實行,也在外面的咖啡館義務教課。
突然看見,我的教學,融合了過去學到的文學、Ben的幫助學生考高分的技巧、問老師利用注音正音、背童謠、背歌詞,在默寫童謠、歌詞,讓小朋友的學習由美語(聲音的學習)到英文到西方文化。而上課的方式加入了雲門的律動,讓學生感受英語的節奏感,細膩的點茶動作融入教發音時的注重細節,利用表演課堂上學到的聲音表情與肢體動作,讓學生知道說話時聲音應該是要有表情的,而聲音的表情應該與肢體動作一致。
所有曾經歷過的一切,在我46歲的今天,全部融在一起,變成了我的教學風格,而其實在當英文老師23年來的前20年,我總是在懷疑自己究竟適不適合當老師,現在,我想我真的可以是對學生有幫助的老師。
為了讓自己變成今天的我,我得遇見那個讓我很討厭的英文老師,讓我下決心要跟他不一樣。而我也遇見給我很多啟發的英文老師,仰望他們,讓我知道自己可以變得不一樣。
未來那個很棒的自己已經在那裏等著了,所以我要經歷這一些過程,變成那個很棒的自己,過去經歷的一切,突然都有了意義。所有的路都沒有白走,所有的東西都沒有白學。
我才看見,現在所經歷的一切鳥事,都是在走向未來那個很棒的自己的過程。我時而懷疑自己,時而自我感覺良好,連滾帶爬地走了三十多年。
就這樣,於是,我變成英文老師。
九年前,我的論文致謝頁的最後一句話是給學生的: You make me want to me a better English teacher, and I will be a better English teacher.
原來,我一直在這條路上。